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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项注意.原创长篇连载:上海屋檐下·第2部·第25章

2020-07-05 11:25 作者:奇书  | 7条评论 相关文章 | 我要投稿

纳指突破9900点

第25章 八项注意

话说,在到上海南的列车上,白何与中铺邱总聊得投机。

同龄人一高兴,拎出个报纸包着的瓶子,请白何打开。

白何慢腾腾折开,竟是一瓶Chateau Margaux 1995,它色泽近乎黑色,乍看起来有些像墨水……因为喜欢写文的缘故,白何对酒类,特别是葡萄酒和干红,颇有研究。

因而,白何知道这Chateau Margaux 1995。

出自于拥有一千年悠久历史,在葡萄酒界享有盛誉的法国玛歌酒庄(Chateau Margaux)。( 文章阅读网:www.zuanza.com )

具有扑鼻的黑莓和黑醋栗浓香,顺滑活泼,果香厚重而精致。名列当下世界最贵的葡萄酒第九位,价格不菲。白何凑近欣赏欣赏,就准备重新把它包起来。

邱总却递过二只纸杯:“白兄,就着怪味胡豆来几杯如何?”

“不用不用”白何急忙推却。

此酒太名贵,送人或收藏均是上乘,自饮?无蒂是暴殄天物,浪费资源。邱总却一把拎过,再捏着瓶颈用力一旋,烫着Chateau Margaux 1995暗纹法文的火漆,就被拉掉了。

邱总再顺手从腰间取下钥匙链。

居然从中拨出一支微型开酒锥。

轻车熟路的拔出了松木瓶塞。瓶塞一拔出,一股异香扑面而来,并立即弥漫,一个侧躺着,一个端坐着,聊得正欢的二老太太,也一齐朝窗畔看来。

邱总老伴有点不高兴,皱皱眉。

“你把1995开了,你自己喝?”

退休教师却耸耸鼻翼:“好香,又有点闷闷的,香水啊?什么牌子?”白何对老伴挤挤眼睛:“法国牌”邱总右手指一靠,紧紧捂住了瓶口,乐呵呵的指指白何,问老伴:“天下奇事,无奇不有,我说,你信?”

“你说了一辈子,我不也信了一辈子?”

老太太眨巴着眼睛,有点好奇:“你说吧”

邱总就松开指头,瓶口略一倾斜,墨水似的Chateau Margaux,散发着扑鼻的芬香,倒了各小半杯。重新塞好瓶塞,邱总端一杯递给白何,自己再端起一杯,杯口朝对方略略斜斜:“白兄,请!”“邱总,请!”

白何一仰脖子。

一股温润凉泌的浓稠液体,缓缓流进了嘴巴。

白何知道,若把这瓶Chateau Margaux的价格,拆算成小杯,自己喝的这一小半杯,就相当于三瓶正宗的,红星蓝花瓷珍品二锅头52度500ml/(168/瓶)。

因此,白何不敢让500块人民币。

轻易就滑下自己喉咙,而是把它含在嘴腔细细感受。

可是,尽管白何能把它的来龙去脉,解释得头头是道,却从没尝过,更不知道它真正的味道。因而,除了感到Chateau Margaux,浓稠得有点不能称为酒,而是粥以外,并无别的特别感觉。

瞟瞟对方,邱总一口吞下。

津津有味地巴答巴答着嘴巴。

一仰脖子,紧跟着又是第二口,就如喝长城干红。然后,抹抹自个儿嘴巴,对一直看着自己的老伴一笑,说了起来。听口气,邱总是个急性子,劈里啪拉的一气说完,退休教师听清楚了,自己老太太倒听得稀里糊涂。

邱总己知道她是退休教师。

也猜到自己的老伴可能没听明白。

便笑到:“二老领导,一文化人,一大文盲,没听清楚,你就不耻下问吧。”二老太对望一眼,退休教师谦和到:“老师傅言重了”“邱总,渝中区广告公司的老总。”白何插嘴:“民营企业家,成功人士哦。”

“邱总言重了,现在哪还有文化人和文盲之分?”

老伴微微一笑。

淡淡儿改口到。

“我坐得近一点,所以听得清楚一些,原来真是老的同城同年同月,相差一天;小的同校同业同地方啊!百年难遇哟!怎么也得要互相帮衬嘛。”

那老太太。

却认了真。

“文盲?谁是文盲?你那小公司,我不帮你做帐,你就得抓瞎,被工商税务撵着跑,对不对啊?”邱总转向了白何,二老头又咕嘟咕噜的聊了起来。

毕竟是私营小老板。

一杯500块人民币下了肚子,邱总又伸手去捏酒瓶。

白何摇摇头:“我看行了,邱总,封好留到上海慢慢喝,我们还要见面么。”最后一句话立竿见影,小老板就把瓶塞重新塞进了瓶口,然后,将这瓶开了封的Chateau Margaux 1995,重新揣进了大背包。

如今呢,坐火车也不清闲。

一忽儿,有人推着一扁车,每盒封了薄膜的各种水果,喳喳着路过。

一忽儿,有人拎着一提篮充电宝,嚷嚷着挤过;一忽儿,餐车咕辘咕辘咕辘地,神气十足的过来了,系着白围腰戴着白高帽的炊事员,边走边么喝:“吃中饭罗!吃中饭罗!”不时停下,取盒,舀菜。找补。

嘴里的么喝。

变成了广告。

“餐车正在供应哈,想啥就吃啥哈,小炒海鲜都有的哈,过了这村没了这店饿肚皮的哈!”白何笑嘻嘻的看着,他觉得炊事员小伙子的么喝有特色,寻思着如何把他化进自己的小说情节?老伴弯腰取出一盒盒准备好的饭菜,刹那间就把小小的台板堆满。

瞅到中铺的老太太眨巴着眼。

白何就坐向自己的床位,招呼到。

“上那儿,上那儿。”果然,邱总又揪出了大背包,一样样朝外拿东西,小小的台板很快就堆得迭上加迭。二对老夫妻,各得其乐,一时,饭菜飘香,瓢勺叮当,你推我让,我拈你舀,煞是和谐闹热。

餐车推到这儿,停止了咕辘。

白何抬抬头,炊事员小伙正双手叉腰,惊讶的看着。

“拜托!看过自带饭菜的,可没看过带这么丰富饭菜的。唉大伯大妈,你们这是诚心要让我失业下岗啊?家里还有大宝二宝哟。”

手嘴并用的邱总,斜斜他。

“小伙子,年轻轻就有了大宝二宝,说顺口溜呀?我儿子比你还大,都还只有一个,哄谁呀?”

小伙子伸出了三根指头:“25岁入洞房,26岁生大宝,29岁怀二宝,今年30,大伯你算算,我说顺口溜哇?”邱总摇摇头:“反正我儿子比你大,都没有二宝,你这是算啥子?”

小伙子笑了:“大伯,你儿子一定是上海阿拉,对吧?”

邱总一拍胸膛:“你看看,我是软不巴叽的阿拉吗?”

“那你儿子,一定生活在上海!”白何点点头,忍不住夸到:“不错,会动脑子,哎小伙子,你真是而立之年?”小伙子搔搔自己脑门:“刚满29,可我老婆说,现在国家充许生二孩,趁年轻,还想要个二宝,我就答应啦。”

二老太太,一齐眉飞色舞的问他。

“你养得起不?莫生了来后悔哟。”

小伙子骄傲的回答:“只要不在上海,二宝三宝都没问题。”二老太就一齐点头,那边有人嚷嚷起来:“餐车,葳了脚呀?肚子饿得前面贴后面了哦。”“来啦”小伙子一弯腰,餐车咕车辘咕辘的滚上前去。

邱总响亮地拨拉着勺子。

很享受地咀嚼着,咕嘟咕噜。

“上海上海,上去难,汪洋大海啊!”白何差点儿喝起彩来:“形象,形象!可对年轻人来说,上海就是比内地有吸引力,宁在上海要饭,不在内地坐餐,没办法啊!”

小老板几大口刨完最后一点饭菜。

鼓着二腮帮子,喷着唾沫星子,满腹委屈的付合着。

“我算什么成功人士哦?赚的一点钱,全喂给那狗小子啦。弄得我现在一坐火车,就老想着往中铺上钻。可就这样依然不行,狗小子要二宝哇!说什么艰苦三年,换来幸福三十年!我的天,这是什么狗屁逻辑?我从来就没有想通过。”

一颗花白脑袋,不,具体的说。

是一颗只剩下最后一浅圈儿花白头发的脑袋,从隔壁下铺伸了过来。

“我也从来没想通过,邱总,白何大伯,你俩的几同,再加上一个我,怎么样?”白何笑:“为什么要加上你?你也是到上海南?”花白脑袋就站起,转过来挨着白何坐下,白何和邱总脸孔一张,会心一笑,又一个同龄人啊!

三个老头儿一台戏,围坐在一起。

唠唠叨叨,东拉西扯,好不快活。

细聊打量之下,白何和邱总偷偷互递眼色,乐不可支。何北,长得可真是河北,个子不高,手长脚短,肤色黢黑,行动敏捷,二只眼睛骨碌碌的,有事儿转,没事儿也在转。凡是有点阅历的人,一看就明白,这不是河北冀中平原上地道战的民兵队长吗?

进而有点肃然起敬。

何北自己介绍今年63。

原本市某区环保局局座,因犯事儿提前内退。一个堂而皇之的区局局座,会犯什么事儿?想来不外乎三条;非法搞钱,结党营私或作风问题。

“今呵,自呵!只差二年,全退待遇可不一样哈。”

何北咂着自己嘴唇,十分遗憾的皱着眉,右手指头一伸一缩,好像在扣扳机。

“叶么晌俺老伴还说我,是我自己想当更大的官儿,我丫头和鸭蛋儿也这么说,丫的,白怎甭咂,怎反成了我自己的事儿了哈。”

邱总听得一头雾水,白何也听十分吃力。

可好歹能懂一点,就给邱总翻释。

河北人口语,白怎甭咂―表示身体无恙。丫头和鸭蛋儿—女儿和儿子。叶么晌―表示昨晚。邱总连连点头,忽然插话到:“局座,当官当大官没错,只要真正是为人民服务,就怕贪赃枉法,祸国殃民呀。”

奇怪,这何北虽然自己一口河北俚语杂重庆话。

却对别人的话,听得一清二楚。

当即,以一副天机不可泄露神色,连连摇头:“信营儿(表示长时间)别介(表示不能做某事时的否定说法),老百姓知道个啥哟?如果当官就知道为人民服务,那你注定当不了多久,当不大,就像俺一样,别虑嘘(表示注意,关注),平时你们多上心想想,就明白了哈。”

结果,二老头都有些被激怒了。

一个被组织勒令提前退休的小局座,还如此瞧不起凡民百姓,可见平时有多嚣张?

大约,何北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口,立即亡羊补牢:“别介别介(表示不能做某事时的否定说法),那是过去的看法。现在俺早明白啦,当官就要当好官,做人民的公仆,才会问心无愧的哈。”

同是到上海南,同是同龄人。

萍水相逢,何况也立即等于是作了检查,也没必须死追猛打吧。

二老头脸色缓和了一点,又东拉西扯起来。原来,那何北说的“你俩的几同,再加上一个我”,竟然还是真的。何北与二老头同市同年,可不同月,其丫头和鸭蛋儿,居然也与二老头的儿子同地,住在上海浦西双阳路,离欧尚二条街。

姐弟俩住同一小区,甲乙二楼。

据何北自己介绍,本是想把姐弟俩安排在同一栋楼。

可考虑到远香近臭原则,还是让姐弟俩分住为好,反正隔得不远,叫都叫得答应云云。白何听罢,且喜且憾,喜的是,浦西就那么大点儿,三老头低头不见抬头见,好歹都是重庆人,相互间有个照料,再怎么也比外人强。

想想去年,在沪租房带小孙女儿的种种。

大上海,上海滩,虽然繁华如梦,虽然热闹如注。

可总感到那是别人的天堂,不是自己的故乡。现在好啦,一下就有了三个重庆老乡。憾的是,小私营主就不说了,与这个何北为伍,总感到是与虎谋皮,说话犹如隔着一层,不敢太相信和深交。

邱总大约也是这样想的。

看看白何,又斜斜何北,嗡声嗡气的说。

“局座,我和白兄可是地地道道的小老百姓,要加上你这一同,你不感到太委屈了呀?”“唉,邱总就别拿我开涮啦,落水凤,”何北停停,继续一脸苦相。

“都是到上海南,都是去带孩子,独在异乡为异客,每逢家乡倍思亲。我们大家,要相互帮衬才是哈。”

白何接上去。

“那倒是!过去的一风吹吧,都是当爷爷奶奶,外公外婆的人啦。以后在上海碰到,大家相互之间有个照应。”何北连连点头……

第二天上午9点半,火车准时停在了上海南。

下车前,三老头儿交换了手机号码。

出得站外,二小伙子亲亲热热的叫着:“爸爸”“妈妈” 迎上来。稍高个迎向何北老俩口,稍瘦个迎向邱总老俩口。白驹本来也提出开车来接的,可退休教师考虑到儿子不是双休日,又得请假而拒绝了。

所以,白何老俩口就显得格外落单而孤立无援。

何北和邱总老俩口,都热情介绍了白何夫妻。

着重说明了几同的巧事,二小伙子都高兴得笑起来。热情的招呼着大伯,阿姨,分别介绍了自己,还交换了手机号码。

于是,白何知道了何北的儿子叫何南,某大型国企副科。

女儿何东,开了间律师事务所,自任所长(小老板)。

邱总儿子叫邱和,受其父影响,开了间小婚礼公司。二小伙都热情邀请白何老俩口上车送一程,一番谦让后,白何老俩口上了邱和的小车。

看看过了浦西立交,前面千米处就是双阳路了。

领头的何南停下来,对后面探出车窗的白何挥挥手。

“再见,白何大伯和陈老师,有事多联系的呀。”“好的,再见,有事多联系。”白何大声回答,老伴儿却重重撞他一下。

邱和开着小车过了浦西立交,前面可以看到欧尚熟悉的房影了。

在离欧尚几十米远的一条支马路口,邱和停了下来,扭头问。

“白何大伯,你儿子是不是住在那条,”朝拦风玻璃外扬扬头:“过了欧尚朝右拐,进第一个路口呀?”白何朝外看看,点点头,老伴却谢谢了,就在这儿下车,我们顺便到欧尚买点东西。

邱和笑:“阿姨,还有点远哦,还是我开车送你们过去呀。”

老伴坚持,小伙子只好同意。

自己先钻出驾驶室,跑过来替坐在后排的老俩口,拉开了车门。瞅着小车载着一家三口,一溜烟消失在支马路,老伴羡慕到:“瞧人家一家子多和睦,风风光光的。”

白何皱眉到:“白驹开车来接,你不愿意,现在又来感叹,什么意思嘛?”

一面背起沉重的背包,拎起二只箱子。

还有二只旅行箱在地上躺着,等着老太太推着走呢:“借口也不会找了,带着这么多箱子背包的,到欧尚买东西?谁信啊?”

老太太瞟瞟老头儿。

“所以说你是初期老年痴呆哇,白驹要上班,人家河南和邱和就不上班?关键是要有这个心。我看那狗小子就不想来,只是心里不愿意,嘴巴不好说而己。”

右面推起来二个箱子。

跟在白何身后朝前走去。

“至于说找借口,我怎么不知道我这个借口不好?那小伙子一听就明白了,所以不再坚持。就你糊涂,还说我呢?”白何没搭理,丌自背着拖着沉重的背包和箱子,身子前倾着,有些吃力的边走边看着街景。

自去年回去后,有10个月没到上海了。

10个月,300天,好像这儿没什么大变化哦。

不过呢,走时那条正在维修的公路左侧,己竣工。那一直是瞎了一只眼的红绿灯,也全亮了。整条公路显得宽敞平坦,还铺上了幽黑色的油化路面,看上去令人耳目一新。

路过欧尚,白何扭头侧看。

依然是那么多的大伯大妈,煦煦攘攘,络绎不绝。

甚至可以听到那一辆辆购物车,在超市里咕辘咕辘滚动的响声……过了斑马线,就是通向明丰苑的支马路,二旁风景依旧。幼苗园门口的大铁门关着,小摊贩们正忙忙碌碌。

“哎,站站。”

老伴在后面招呼着老头子:“我观察观察”

看看顺着这边的人行道,自然向下倾斜的坡度,自己手里的二只沉重箱子,滚得正欢,白何有点不想停下:“绑架呀,你观察观察什么?”

“我说了停下,你没听到?”

老太太几乎是毫不费力,作秀一样左右推着箱子上来了。

“你不当家,知道个啥子?”和例次外出一样,所有沉重的衣物,都尽力往大箱子里塞;所有轻巧却必带的东西,都往中箱子里放。

天天或每时每刻要用的杂件物品。

比如手机,钱包,充电宝,茶杯什么的,放身上和随身包。

所以,莫看老太太背着个,看似沉重鼓囊囊的随身挎包,还左右拎着二个中箱子,其实基本上没负重,等于拎着箱子玩儿。“你又不当家,知道个什么呀?”退休教师又重复一遍,这次却是字正腔圆的京片儿,惹得老头子停下看她好几眼。

“看我干什么?看对面的呀。”

老伴朝对面的幼苗园,呶呶嘴巴。

“我天天看上海电视台的新闻,好像哪一天看到过,幼苗园的小姑娘,被坏人猥亵了?我得时常观察观察这幼苗园前,有没有坏人晃荡的呀?”

白何听不懂“猥亵”,

可一下,却联想起前几天那晚上白驹的急报,忍不住皱眉。

“别用生辟字,就是耍流氓,怕彤彤被坏人摸了嘛!”老太太就狠狠瞪他一眼:“乌鸦嘴,非要说出来?用别的不可以替换?哎白何大伯,我又得给你打预防针了,”

“得得得”老头儿烦躁地挥挥手。

“莫念莫念,不就是当着亲家少说话,少吃饭和多做事?”

“就这些?还有呢。”老头儿摇摇脑袋:“不是三大纪律,八项注意么?那就多了,我光记着了三大。”白何说着,一眼瞅到了前面几步远的便利店。

哟嗬,还是那二对姐妹。

阴郁的姐姐正在和个老头子说什么。

阳光的妹妹,则对一大妈笑着,整齐雪白的牙齿,在5月的阳光下,闪闪发光。“睡觉注意少打呼噜,洗澡注意时间不要过长,小便大便,注意声音不要过大……”退休教师,直直的盯着老头子,挑战般的一口气背完,喘口气,即是提醒白何,又是自我骄傲。

“上了年纪,这脑子就要常用,动不动就像个天才得得得的,有本事,你背呀!”

“哎,太重了,休息一下吧。”

白何索性放下了二只箱子,老实说,老太太的约法三章(三大纪律),自己倒是认认真真记在心上的。不管怎样,这女人心细,直觉敏锐,出发点好,是得听听。

想想去年,一年365天。

有好几次自己不注意,差点儿得罪了亲家。

香妈或许稍好一点,香爸那犟老头儿,可是越穷越要面子的,得罪了他,老头子表面上不说,暗地里却气得脸青面黑,虽然不怕也不担心他会做什么,可毕竟是儿女亲家,不好嘛!

所以,这次重返上海。

又是共住一室,一定得小心又小心。

可是,老伴儿新提出来的八项注意,又实在有些莫明其妙,比如,睡觉注意少打呼噜?即然我都睡着了,还能提醒自己少打呼噜?

又比如,小便大便,注意声音不要过大?

内急,人人皆有,急了就要泄嘛!

我就没听说过,内急了,还要注意声音的轻重?唱歌啊?他妈的,不知老太太是哪根神经短了路?还是她哪个老姐妹给出的锼锼主意?所以,自己压根儿就没往心里记。白何朝前面的瞅瞅:“反正过了拐弯,就是明丰苑了。”

老太太没反对,点点头。

也放下自己手里的二只箱子,直楞楞的观察着对面。

大约是觉得自己这种公开的观察,会引起坏人或别的什么人注意?她又迅速转身,从随身包里掏出张小圆镜子,重新转身对着那面,佯装照镜子,眼睛却炯炯有神,骨碌碌地四下扫描着……

“你看到会儿”白何摇摇头。

指指在便利店前面的厕所。

“我上个洗手间”“嗯,去吧。”“你好哇,小姑娘。”白何走到便利店前,瞟瞟光顾着观察对面的老太太,一下俯在柜台上,抬呼着那阳光妹妹:“今天,是开什么奖哦?”其实呢,白何的手气一直不好,基本上都是只投钱,不中奖。

可对顺路又持有侥幸心理的都市人来说。

时不时的买上几注彩票,给自己一个念想,却是最常见的。

再则,那句老套话也绝对正确:不买,钱也是用了;买了,或许你就是下一个百万富翁!机会,总是在平平淡淡中到来;人呢,也总是要靠着梦想和希望,才会活下去的。

更重要的是,白何重返上海。

对任何能勾起自己记忆的人或事,都饶有兴趣。

他就是想看看,自离开上海10个月了,那阳光妹妹见了自己,还认不认得出来?“双色球呀,还有排列三,15选5。”小姑娘笑盈盈的看着他:“大爷,有多的钱没哇?有才买哦,要不你家老太太骂你,怎么办呀?”

白何掏出了10元钱。

和着早准备好的,在重庆买了又没中奖的奖票,一起递过去。

那上面,是白何根据自己老俩口,加上儿子媳妇和小孙女儿的生日,一起组成的即定选号,沿用了好些年。然而,好像幸运之神从没睡醒,一直没来光顾过。

“我家老太太爱国”白何笑到。

注意的看着她:“只会支持,不会反对的呀。”

可那小姑娘,就像面对天天见面的老熟人,老顾客,谈笑风生,亲切友好,接过钱,打好彩票,双手递给来,机械的说到:“祝你中奖”

白何很有些失望,眨眨眼睛。

唉,小姑娘根本就没认出来。

自己曾经消失过300天。我还以为她见了自己,会惊喜的欢叫:“呀,大爷,好久没看到你啦?你到哪儿去了呀?国外旅游呀?”

唉!呸!白何老头儿,你以为你是谁?你以为你很重要?莫说才消失300天,就是你彻底消失不再归来,也没人会提起你的……

白何的心情,被完全破坏了。

无言的接过彩票,转身就走。

小姑娘则在背后小心的看看他,不知道这老头儿怎么了?刚才还是高高兴兴,现在突然就阴沉了脸孔?未了,理解似的一笑:“老了的呀”“不急了”“不急了”白何重新背上背包,拎起二只箱子:“走吧,都快11点了,不会说我们故意拖沿,赶饭呀。”

“可我有点急了”老太太捏着小镜子。

突然加快了脚步,咕辘咕辘咕辘。

“我在前面等你,箱子看着。”扔下箱子,小跑而去。白何只得停下,守着四只箱子,等着老伴从厕所出来。转来转去的打量着。

哦,都建好的呀?

记得走时,这幢大楼还没得,怎么眨眼就立起来了?

21世纪,高科技网络时代,用300天就可以建一幢28层高楼?在车间里全定制厢板材,运来架好就是?饶有兴趣看着前方右侧新楼房的白何,眼睛突然不动了,一个迎面走来的老太太,引起了他的注意。

远远看去,老太太胖胖实实的。

边走边低头看手机,手臂上还搭着一大筐菜。

好熟悉,可会是谁呢?老太太越走越拢,越来越近,白何突然打个寒噤,一个急转身转了过来:恐怖!阳阳外婆啊!要是被她认出缠住说漏了嘴,那可不是开玩笑的,事关二亲家和二宝,敬而远之最好!

思忖间,阳阳外婆擦过白何身边,继续朝前走去。

而白何也趁她比肩而过一瞬时,用心瞟瞟。

嘿,这阳阳外婆,还是像去年一样,依然一面走路,一面看股市K线图。这么入迷,也不知她赚到钱没有?或许是赚钱了吧,要不,怎么也不见她显瘦?

想着,白何眼皮儿又是一跳。

从厕所出来的老伴儿,对直朝这边走来了。

他知道,老伴眼睛一直不太好,一定是没认出来者何人?要不,一准也会立马向后转身的。近了近了,二老太太终于面对面的停在了一起。嗯,相互在说着什么?还亲亲热热的拉着手呢?唉唉我真是服啦,拉什么手哦?躲都躲不掉哇……

“走吧”老伴拎起了二只箱子。

带头走几步,忽然停下。

“刚才,你也碰到阳阳外婆了?”白何得意的回答:“一认出了她,我就转了身,擦身而过,仅此而己。”老太太疑惑的看看他:“真这样”“你自己走哦”白何生气了,喝道:“一天疑神疑鬼的,还让不让人活啦?”

于是,老太太不说话了,在前面领头。

咕辘咕辘!咕辘咕辘!咕辘咕辘!

突然回头:“下午一起去接彤彤”“好的”“10个月,300天啦,”老太太喟然长叹:“或许还认得出我,可绝对认不出你了。”“也许”老头儿眨巴着眼睛:“可是,为什么认不出我?还绝对?”

“因为你整天懒洋洋的,不陪她玩儿,也不给她讲故事,只是抱抱,都还不耐烦。你看看我,奶奶我是怎样做的?”

“也许”白何扭过头。

跟在老伴儿后面,继续慢腾腾的前行。

咕辘咕辘!咕辘咕辘!咕辘咕辘!明丰苑大门一闪而过,一颗花白脑袋,在幽暗的传达室窗口后晃晃,伸了出来:“妈妈咪呀!这不是白驹的爸妈吗?”

话音未落,花白脑袋缩回。

然后 ,整个人跨出了传达室。

“白爸白妈,从重庆来的呀?”老门卫笑嘻嘻的迎上来,伸出了双手:“来来来,我帮拎拎的呀。”白何急忙回答:“不用不用,老门卫,你守门,谢谢了。”老伴也笑到:“老门卫,越来越精神了哦!好眼力,一下就认出了我们呀?”

老门卫松了手。

当然不能为了帮忙而擅离职守,老门卫是习惯性的客套呢。

他骄傲的笑到:“白妈,不瞒你说哇,这明丰苑大人小孩上万号人,没有我叫不出名儿的呀。嗯,好像”皱眉想想,继续到:“白驹和香妈都上班去,彤彤还在幼苗园的呀。”老伴一面点头,一面领着前走:“谢谢,以后还得麻烦你的呀。”

“没事儿,这是我的职责。”

老门卫在后面大声回答。

“有事吱声,哎白妈,来了就住几年,到处看看,玩玩,散散心的呀。”老伴又回头:“谢谢”然后,对白何扮了个鬼脸:“来了就住几年,到处看看,玩玩,散散心?老门卫多善良,真以为我们是来旅游的呢?”老头儿耸耸肩膀,算是回答。

上了四楼,香爸和妙香分别从二扇门出来迎接。

帮着拎着地进了右边屋。

领前的香爸,直接拖着二个沉重的箱子,进了大屋。“奶奶回老房了,这儿刚好腾出来,就是有点窄的呀。”香爸谦意的把箱子放下,礼貌性的问到:“路上还顺利吧”“还行”照例是退休教师回答,看看白何:“要不,我们住小屋算了?你们不方便呀。”

她的意思,是指香爸块头比白何老头儿大,怕委屈了对方。

幸而香爸懂起了,也瞅瞅白何,笑到。

“块头都差不多,亲家不要客气,目前就这条件,只是你们那么远来,委屈了呀。”“哪里哪里”老俩口一起答到:“一家人,不说二家话。这条件,比在外面租房强多了。”

妙香则破天荒的到了厨房。

把碗筷用开水冲洗,抖干后拿出来。

揭开桌上的莎笼盖,下面是几碟菜,不用说,一定是香爸的杰作。和亲家聊着的香爸,满意的看着女儿在客厅里忙忙:“我们妙香,懂事了呀,香妈上班去了,知道你们今天中午到,一早就帮着把大屋打扫得干干净净,床单也是她主动换的呀。”

老伴儿就笑呵呵的点点头。

聊一歇,香爸出去了。

老俩口就把箱子一一打开,准备将衣服什么的,一一拿出来挂进立柜。可看看屋里唯一的一个大立柜,里面却满满地塞着冬季衣服和棉盖棉被。

白何有些愕然,看着老伴。

老伴想想,低声说。

“先把箱子关上,不忙腾了,等香妈回来再说吧。”于是,二只大箱,二只中箱和一个大背包,足足占了阳台一大半,另一小半,则早被凳子呀玩具车和寄快遵用的纸盒板占满。白何勉强从中挤出一条通道,供在窗外晒晾衣服用。

这样,所谓的大屋。

就只剩下了一间双人床加一架双人沙发的空间。

床这边抵着大立柜。床头紧抵墙壁,床脚离墙壁仅供一人进出,幸好在床脚左侧到阳台之间,还安着一张又窄又小的桌子,否则,老俩口连茶叶盒,眼镜盒和充电宝什么的,就只能放在地板上了。

放好箱子后,可洗脸帕,牙膏牙刷和漱口杯什么的。

总得放到洗手间吧?老伴把它们拿出去,白何跟在后面。

到了洗手间一看,老俩口真是面面相觑,不能言语。不过,在香爸的帮助下,到底还是放下了。为了怕弄错,老伴把老俩口用的牙膏牙刷洗脸帕什么,一律换成了黄色。并告诉白何牢记着莫拿错了,白何焦虑地频频点头。

幸亏退休教师事先做了准备。

不然如此窄小的空间,要放下四套洗漱用具,还真是容易弄错呢。

吃饭时,香爸告诉到,香妈在一个老朋友的书店里上班,上一天休息一天,每月好歹也有2000块钱的格外收入,彤彤现在很好,不用担心云云。

吃完饭,白何就收碗洗碗,香爸也不客气。

妙香则照样收了自己的碗筷,放在水池里就回隔壁去了。

香爸回小屋关门休息,白何洗碗,老伴儿就趁此抓了换洗衣服,到洗手间洗澡。出来时,为防万一,老俩口都穿得有点多,在火车上时冷时热不好脱,结果都捂出了一臭汗。

大约只洗了十分钟的老伴,披着一头湿发出来。

对白何十指交叉,做了个10分钟的暗示。

可问题是,白何从没认真计算过10分钟的澡,应该洗多久?那么窄小的空间,总不能抱着小台钟看着洗吧?白何洗完回到大屋,老伴示意他先关上房门,然后轻声告诉他:“你洗了半个钟头,我从门缝瞟到香爸到厨房转了二圈。厨房什么也没有,他转什么转?一定是内急了。你又久不出来,这不,咚咚咚的拉开门,跑下楼去了。”

从这四楼,到街上便利店前的公共厕所。

正常走,一刻钟;走得快,约8分钟,白何去年就反复测量好了的。

他惊讶地揩着自己的脑袋:“我只抹了一道肥皂,你看,连头上的水都没来得及揩干,就半小时啦?你看错没有哦?”老伴宽容的回答:“第一次没经验,可以谅解。你现在知道我的八项注意,不是无中生有了吧?记住,从现在起,一种新生活开始了,这是在上海,为了不让儿子着急和委屈,都改变一下自己固定的行为方式。比如,从今天起,我们最好是三天洗一次澡,每次洗澡时,你最好是把小台钟抱进去看着。”

白何皱眉到:“放哪里嘛?泡水里吗?”

“拉上帘子,放马桶盖上。”

老太太不慌不忙:“记着看,就行了。”白何嗨一声:“就是记不到哇,这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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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项注意.原创长篇连载:上海屋檐下·第2部·第25章的评论 (共 7 条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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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奇书:谢谢残影!本原创三部曲共185万字,原发于天涯读书,红袖添香等网站。因对散文网有了感情,也有几个好朋友跟看,特别是浪子狐和漫舞络城对本文的一直跟踪和关心,所以继续发,如没意外,准备三部曲全部陆续发完,以谢读书朋友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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